10.点绛唇 修
点绛唇·花无数。问花无语。明月随人去。
乔今星含笑颔首,放了手中纨扇,伸手取签。
尹篍是她上家,见状忙凑过去瞧,只见签背面写着:自投骰子,下家饮酒。乔今星下家乃是微生岚,听尹篍念出声来,端起酒盅,笑道:“你们合着伙来欺瞒我不成?怎么轮着我,就没有不吃酒的时候?”
上官婵坐在她身侧,听了便嗔道:“多嘴多舌的,快咽下那些话,将酒吃了。”
“好,好,待我吃了这一盅。”说着,果然仰起脖子吃了半盅。眼见那厢众人只瞧着乔今星,悄悄伸手招来侍婢,将那半盅酒给她吃了。酒盅仍收回来,佯装自个儿吃尽了。
乔今星将花签翻过来,只见上头画着一支昙花,正是欲放未放时。乔今星当下说:“我爱这花。”
尹篍瞧见签上的字,当下念道:“隋侯之珠。”目光下移,花旁果然也写着一句诗,不由念道:“优昙花好不轻开。”
宋笙妤指着乔今星大笑:“却不知我们在座的哪个是和氏之璧了。”
乔今星随手将那支花签覆在桌上,轻声道:“帝姬最爱取笑人。”一面说,一面拿起骰子来掷,掷了十七点。众人数过一轮,却是宁安帝姬。
画帛捧着签筒过来,宁安帝姬抽|出一支。只见这签正面向上,上画红梅一树。她看了花旁诗句,不由一怔,在心中默念了两句。宋笙妤等不及,伸手将花签拿过,花旁同样是一句旧诗,写的是:雪却输梅一段香。签身上端题字:玉叶金枝。
宋笙妤当下对着宁安帝姬笑,口中说:“姐姐,这签果然有意思。你正是玉叶金枝,除了你,谁也配不上这四个字。”
一旁尹箩面上带笑,不免插了一句:“宜安帝姬自然也配得。”
宋笙妤摆手道:“我不配这个,金啊玉啊的,又稀罕又易磕碰。姐姐贞静端方,正合了这个。”
当下众人皆笑,宁安帝姬亦一面笑一面将花签拿过,背过来一看,不免面色绯红。宋笙妤凑过去看,念道:“得此签者必得良缘,自饮一杯,在座同庚者陪饮一杯。”
尹筎道:“宁安帝姬好运道,这签当属上上。同庚者都有谁?”
乔素月已端起酒盅:“我与帝姬同庚。”说罢,将酒杯送至唇边,手指轻抬,自将那盅就吃尽了。又觉口中辛辣,赶快夹了一筷子里脊来吃。
那厢微生岚已然气结,面上的笑却止不住,端着酒盅笑得酒水泼溅:“我知道了,你们果然合起伙来哄我。得了,又是我。”说罢,不等旁人言语,脖颈一仰,将这一盅酒吃尽了。吃得急些,放下酒盅不免咳嗽了两声。
众人哄然大笑,尹篍已笑得坐不稳,叫侍婢扶着。她手指颤抖,指着微生岚:“别急,谁抢你的?”又命侍婢:“还不快给你家姑娘满上?”
说话间宋姌已将骰子捡起来,抛出个十九点来,正轮着乔素月。乔素月便道:“让我瞧瞧,能捡出什么来。”
说着,便抬手拿出一根签子。但见签身上画着一支嫣红的虞美人,边上镌着一行诗:玉台弄粉花应妒,上端题:寒木春华。
背后寥寥四字,写着:自饮一杯。
她便伸手取了酒盅,慢慢地吃尽了。尹筠在旁颔首道:“虞美人三字就刚烈冠群芳了,照着如此,确然该自饮一杯,没人能陪你。”
待酒吃尽了,乔素月才拿起骰子来,往下一扔,扔出个九。正轮着尹箩,但见她兴致勃勃,挽起衣袖来,定定瞧了那签筒一回,才定了一支。
这签却又与众人不同,却是一支月季斜插,颜色娇艳,妩媚欲滴。花下一行旧诗:何似此花荣艳足,顶端题四字:四时常放。背后写着:下家饮一杯,海棠陪饮一杯。
尹箩便笑:“这可怎么好,还没捡着海棠的。”尹篍正是她下家,闻言端起酒盅道:“这不值什么,我饮了这一盅就是了。”
那厢宋笙妤又道:“我最爱海棠,暂不论捡着什么,先陪你吃了这一盅。”说着,果然端起面前酒盅,轻轻巧巧吃尽了。
尹箩又掷骰子,却是凑四合六,正轮着宋笙妤。
宋笙妤一面笑一面去抽那签字,与四下道:“咱们赌一回,若我抽|出海棠来,却又怎么?”
宁安帝姬推搡了她一把,笑吟吟地说:“左不过陪你吃盅酒,还要怎么?”
她抿了抿唇,娇|声道:“未免太轻。我若捡出海棠来,你们以海棠为题,每人作出一首诗来如何?”
“帝姬越发促狭,倒为难我们。”乔素月道。
微生岚却嚷:“作就作,谁怕了你。你若捡不出海棠来,拢共十首,你自个儿俱都作出来,如何?”
宋笙妤颔首道:“自然是好,你且记着这话罢,我偏要擎出海棠来。”
众人皆朝她看去,只见她朝里随意捡了一支,抽|出来一看,当下便笑着将那支花签面朝众人,扫了一圈:“我才说了定是海棠的,果然是了。”
那花签上竟真是一树海棠,颜色正红,艳艳夺目。花旁诗曰:良宵更有多情处,花上题字:瑶草琪葩。
宋笙妤笑道:“后头写着,虞美人、红梅花皆陪饮一杯。”
乔素月并宁安帝姬并无二话,端起酒盅来吃了。
那厢尹箩又赞叹道:“果然如此了,我才想着,宁安帝姬是玉叶金枝,该有什么才能配宜安帝姬。瑶草琪葩……瑶草琪葩……仙境珍香方堪配,果然如此。这诗我作得心甘情愿了!”
尹筎也颔首笑说:“原该如此,除了宜安帝姬,旁人也不配得瑶草琪葩四字。”
宋笙妤轻哼一声,指向众人:“你们好好想罢,过会子咱们作诗,你们将欠了我的一并送上来。”言罢,拿起骰子抛出去,得了数往后数十位,正轮着微生岚。
微生岚自入席便总是吃酒,早腻烦了。总算轮着自己,有心要捡出一支顶好的签来。当下离了席,站起身来:“且容我站着,我要捡支好的。”
细细瞧过一回,从签最中间挑了一根,取出来便乐得抖了抖手里的签子:“这个好,我正想要这个。”往后一看:“自饮一杯,同生辰者陪饮一杯。”自取了酒盅:“这一盅才吃得最合情理。我是三月十二的生辰,描绫,我记着你和我同一日?”
描绫上前一步,略蹲了蹲身子,笑道:“奴婢好运气,正同姑娘是一日。”
宁安帝姬命画楼送酒上前,描绫就着她的手吃了一盅,笑道:“多谢画楼妹妹。”
待吃了酒,描绫才捧着那支签子与众人看过一回。微生岚抽得了玫瑰,上写诗句:玫瑰作柱朱弦琴,顶题四字:火树琪花。
微生岚还在欢喜,众人又催她掷骰。她便拿起来掷了,数到尹篍。
尹篍露齿而笑,从里拿出一支来。身旁尹箩看了,低声道:“是山茶。”言及此处在心底周转过一回,又道:“五妹妹得了一句绿丛又放数枝红,题着钟灵毓秀。”
宋笙妤道:“山茶?拿来我瞧瞧。”
描绫忙捧着签子送到她跟前,她拿起来看,果然签子正面画着一丛绿叶,里头生出一支胭脂红的山茶花。翻过签来看,将背后镌的字一一念来:“此芳烈烈,灵秀独绝,自饮三杯,众人陪饮一杯。”
众人皆伴着吃了一回酒,尹篍酒量不济,连吃三杯,面上烫红。身后渌波忙拿帕子来揩她额上细汗,尹篍倚着她道:“我不能了,投了骰子,容我往边上去散散。”
因她年岁小的缘故,众皆宽待。宁安帝姬命画楼取醒酒茶来,待尹篍投过骰子,便起身离了席,走至一旁美人靠上坐下,接过醒酒茶来吃。
美人靠后的池子里种了许多荷花,此刻只余下将枯的荷叶。尹篍吃了半盏醒酒茶,自觉好些,忽见水面微动,不由探头去看。只见一片残叶下两位红鲤游动,不过一指大小,小巧可爱,动作却格外灵活。
尹篍换了姿势,跪坐在美人靠上,趴伏在上头往下看,与渌波道了一声有趣。那边画楼捧着一颗指腹大小的石头过来,笑道:“篍姑娘,帝姬吩咐奴婢送颗醒酒石来。”
“姌姐姐有心了。”她接过醒酒石,却未含入口中,先问:“余下谁又抽中了?”
画楼回:“又轮着宜安帝姬,帝姬说自个儿抽过了,自替舞姑娘抽了一支。”
“替舞姐姐抽了?抽得了什么?”
“是支白梨花,上头写着冰魄雪魂和一树梨花一溪月。”
“抽得好,果然配她。”说着,便将醒酒石含了,自觉好些,便仍往席上去。也不入席,只立在宋笙妤身侧看。
宋笙妤与她道:“才筠表姐抽中了菊|花,得一句何曾吹落北风中,上镌林下风气,你们尹家的姑娘都陪着吃了一盅酒。筑表姐是兰花,得了自然香在有无中,上题兰心蕙性,我们倒陪着一并吃了三盅。”说着,摸了摸面颊:“我也觉着热热的,只怕是酒吃急了。”又道:“现如今轮着上官姑娘了。”
尹篍跟着她抬头去看,那厢画帛捧着签筒立在上官婵身侧,见她抽了,低头瞧了,便与众人道:“上官姑娘抽中了桂花,上写:月待圆时花正好,题:月宫折枝。”
众人赞过一回,又叫上官婵翻过来看,只见后头写着:“中此签者金桂贺庆,昙花、玫瑰皆陪饮一杯。”
花签玩过一轮,众人皆有酒意三分,当下止住,收了花签。
宫婢送茶上来,众人皆捧着漱口,又吃了一回茶。宴席撤去,自移步庭中,但见其中百菊怒放,千态百姿。
宋笙妤道:“我昨日才拟了题,旧诗咏菊不计其数,咱们也附庸风雅一回。”说着,画帛便捧了一只粉彩大肚瓶过来,掀开盖子,送到桌上。“拢共十一题,捡着什么,就是什么。”
尹篍跺脚嗔道:“我作诗最不好。”话虽如此,却先伸手,捡出一张珊瑚红的锦笺。
但见上头字迹娟秀,以垂露篆体写着:菊灵。
乔素月瞧了便道:“这题取得真好,只是作起来却难。”
尹篍朝宋笙妤“哼”了一声,“就知道你不肯轻易饶过我们。”说罢,自拿着那锦笺往一边去了,口中喃喃自语,似有所想。
众人皆笑她娇稚,一时又各自捡了一张锦笺,这才四下散开。展眼望去,只觉庭中各处花团锦簇,姑娘们俱姿容出众,不由叹一句人比花娇。
除却尹篍得了菊灵,余下这十位里,宋笙妤捡出了羡菊,宋姌得了挽菊。尹筎、尹筠、尹筑、尹箩四个尹家的姑娘分别得了:新菊、胜菊、菊傲、菊后。另有乔氏姊妹拿的是:憾菊、折菊,微生岚抽了倚菊,上官婵最末一个,擎出一个菊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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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今星含笑颔首,放了手中纨扇,伸手取签。
尹篍是她上家,见状忙凑过去瞧,只见签背面写着:自投骰子,下家饮酒。乔今星下家乃是微生岚,听尹篍念出声来,端起酒盅,笑道:“你们合着伙来欺瞒我不成?怎么轮着我,就没有不吃酒的时候?”
上官婵坐在她身侧,听了便嗔道:“多嘴多舌的,快咽下那些话,将酒吃了。”
“好,好,待我吃了这一盅。”说着,果然仰起脖子吃了半盅。眼见那厢众人只瞧着乔今星,悄悄伸手招来侍婢,将那半盅酒给她吃了。酒盅仍收回来,佯装自个儿吃尽了。
乔今星将花签翻过来,只见上头画着一支昙花,正是欲放未放时。乔今星当下说:“我爱这花。”
尹篍瞧见签上的字,当下念道:“隋侯之珠。”目光下移,花旁果然也写着一句诗,不由念道:“优昙花好不轻开。”
宋笙妤指着乔今星大笑:“却不知我们在座的哪个是和氏之璧了。”
乔今星随手将那支花签覆在桌上,轻声道:“帝姬最爱取笑人。”一面说,一面拿起骰子来掷,掷了十七点。众人数过一轮,却是宁安帝姬。
画帛捧着签筒过来,宁安帝姬抽|出一支。只见这签正面向上,上画红梅一树。她看了花旁诗句,不由一怔,在心中默念了两句。宋笙妤等不及,伸手将花签拿过,花旁同样是一句旧诗,写的是:雪却输梅一段香。签身上端题字:玉叶金枝。
宋笙妤当下对着宁安帝姬笑,口中说:“姐姐,这签果然有意思。你正是玉叶金枝,除了你,谁也配不上这四个字。”
一旁尹箩面上带笑,不免插了一句:“宜安帝姬自然也配得。”
宋笙妤摆手道:“我不配这个,金啊玉啊的,又稀罕又易磕碰。姐姐贞静端方,正合了这个。”
当下众人皆笑,宁安帝姬亦一面笑一面将花签拿过,背过来一看,不免面色绯红。宋笙妤凑过去看,念道:“得此签者必得良缘,自饮一杯,在座同庚者陪饮一杯。”
尹筎道:“宁安帝姬好运道,这签当属上上。同庚者都有谁?”
乔素月已端起酒盅:“我与帝姬同庚。”说罢,将酒杯送至唇边,手指轻抬,自将那盅就吃尽了。又觉口中辛辣,赶快夹了一筷子里脊来吃。
那厢微生岚已然气结,面上的笑却止不住,端着酒盅笑得酒水泼溅:“我知道了,你们果然合起伙来哄我。得了,又是我。”说罢,不等旁人言语,脖颈一仰,将这一盅酒吃尽了。吃得急些,放下酒盅不免咳嗽了两声。
众人哄然大笑,尹篍已笑得坐不稳,叫侍婢扶着。她手指颤抖,指着微生岚:“别急,谁抢你的?”又命侍婢:“还不快给你家姑娘满上?”
说话间宋姌已将骰子捡起来,抛出个十九点来,正轮着乔素月。乔素月便道:“让我瞧瞧,能捡出什么来。”
说着,便抬手拿出一根签子。但见签身上画着一支嫣红的虞美人,边上镌着一行诗:玉台弄粉花应妒,上端题:寒木春华。
背后寥寥四字,写着:自饮一杯。
她便伸手取了酒盅,慢慢地吃尽了。尹筠在旁颔首道:“虞美人三字就刚烈冠群芳了,照着如此,确然该自饮一杯,没人能陪你。”
待酒吃尽了,乔素月才拿起骰子来,往下一扔,扔出个九。正轮着尹箩,但见她兴致勃勃,挽起衣袖来,定定瞧了那签筒一回,才定了一支。
这签却又与众人不同,却是一支月季斜插,颜色娇艳,妩媚欲滴。花下一行旧诗:何似此花荣艳足,顶端题四字:四时常放。背后写着:下家饮一杯,海棠陪饮一杯。
尹箩便笑:“这可怎么好,还没捡着海棠的。”尹篍正是她下家,闻言端起酒盅道:“这不值什么,我饮了这一盅就是了。”
那厢宋笙妤又道:“我最爱海棠,暂不论捡着什么,先陪你吃了这一盅。”说着,果然端起面前酒盅,轻轻巧巧吃尽了。
尹箩又掷骰子,却是凑四合六,正轮着宋笙妤。
宋笙妤一面笑一面去抽那签字,与四下道:“咱们赌一回,若我抽|出海棠来,却又怎么?”
宁安帝姬推搡了她一把,笑吟吟地说:“左不过陪你吃盅酒,还要怎么?”
她抿了抿唇,娇|声道:“未免太轻。我若捡出海棠来,你们以海棠为题,每人作出一首诗来如何?”
“帝姬越发促狭,倒为难我们。”乔素月道。
微生岚却嚷:“作就作,谁怕了你。你若捡不出海棠来,拢共十首,你自个儿俱都作出来,如何?”
宋笙妤颔首道:“自然是好,你且记着这话罢,我偏要擎出海棠来。”
众人皆朝她看去,只见她朝里随意捡了一支,抽|出来一看,当下便笑着将那支花签面朝众人,扫了一圈:“我才说了定是海棠的,果然是了。”
那花签上竟真是一树海棠,颜色正红,艳艳夺目。花旁诗曰:良宵更有多情处,花上题字:瑶草琪葩。
宋笙妤笑道:“后头写着,虞美人、红梅花皆陪饮一杯。”
乔素月并宁安帝姬并无二话,端起酒盅来吃了。
那厢尹箩又赞叹道:“果然如此了,我才想着,宁安帝姬是玉叶金枝,该有什么才能配宜安帝姬。瑶草琪葩……瑶草琪葩……仙境珍香方堪配,果然如此。这诗我作得心甘情愿了!”
尹筎也颔首笑说:“原该如此,除了宜安帝姬,旁人也不配得瑶草琪葩四字。”
宋笙妤轻哼一声,指向众人:“你们好好想罢,过会子咱们作诗,你们将欠了我的一并送上来。”言罢,拿起骰子抛出去,得了数往后数十位,正轮着微生岚。
微生岚自入席便总是吃酒,早腻烦了。总算轮着自己,有心要捡出一支顶好的签来。当下离了席,站起身来:“且容我站着,我要捡支好的。”
细细瞧过一回,从签最中间挑了一根,取出来便乐得抖了抖手里的签子:“这个好,我正想要这个。”往后一看:“自饮一杯,同生辰者陪饮一杯。”自取了酒盅:“这一盅才吃得最合情理。我是三月十二的生辰,描绫,我记着你和我同一日?”
描绫上前一步,略蹲了蹲身子,笑道:“奴婢好运气,正同姑娘是一日。”
宁安帝姬命画楼送酒上前,描绫就着她的手吃了一盅,笑道:“多谢画楼妹妹。”
待吃了酒,描绫才捧着那支签子与众人看过一回。微生岚抽得了玫瑰,上写诗句:玫瑰作柱朱弦琴,顶题四字:火树琪花。
微生岚还在欢喜,众人又催她掷骰。她便拿起来掷了,数到尹篍。
尹篍露齿而笑,从里拿出一支来。身旁尹箩看了,低声道:“是山茶。”言及此处在心底周转过一回,又道:“五妹妹得了一句绿丛又放数枝红,题着钟灵毓秀。”
宋笙妤道:“山茶?拿来我瞧瞧。”
描绫忙捧着签子送到她跟前,她拿起来看,果然签子正面画着一丛绿叶,里头生出一支胭脂红的山茶花。翻过签来看,将背后镌的字一一念来:“此芳烈烈,灵秀独绝,自饮三杯,众人陪饮一杯。”
众人皆伴着吃了一回酒,尹篍酒量不济,连吃三杯,面上烫红。身后渌波忙拿帕子来揩她额上细汗,尹篍倚着她道:“我不能了,投了骰子,容我往边上去散散。”
因她年岁小的缘故,众皆宽待。宁安帝姬命画楼取醒酒茶来,待尹篍投过骰子,便起身离了席,走至一旁美人靠上坐下,接过醒酒茶来吃。
美人靠后的池子里种了许多荷花,此刻只余下将枯的荷叶。尹篍吃了半盏醒酒茶,自觉好些,忽见水面微动,不由探头去看。只见一片残叶下两位红鲤游动,不过一指大小,小巧可爱,动作却格外灵活。
尹篍换了姿势,跪坐在美人靠上,趴伏在上头往下看,与渌波道了一声有趣。那边画楼捧着一颗指腹大小的石头过来,笑道:“篍姑娘,帝姬吩咐奴婢送颗醒酒石来。”
“姌姐姐有心了。”她接过醒酒石,却未含入口中,先问:“余下谁又抽中了?”
画楼回:“又轮着宜安帝姬,帝姬说自个儿抽过了,自替舞姑娘抽了一支。”
“替舞姐姐抽了?抽得了什么?”
“是支白梨花,上头写着冰魄雪魂和一树梨花一溪月。”
“抽得好,果然配她。”说着,便将醒酒石含了,自觉好些,便仍往席上去。也不入席,只立在宋笙妤身侧看。
宋笙妤与她道:“才筠表姐抽中了菊|花,得一句何曾吹落北风中,上镌林下风气,你们尹家的姑娘都陪着吃了一盅酒。筑表姐是兰花,得了自然香在有无中,上题兰心蕙性,我们倒陪着一并吃了三盅。”说着,摸了摸面颊:“我也觉着热热的,只怕是酒吃急了。”又道:“现如今轮着上官姑娘了。”
尹篍跟着她抬头去看,那厢画帛捧着签筒立在上官婵身侧,见她抽了,低头瞧了,便与众人道:“上官姑娘抽中了桂花,上写:月待圆时花正好,题:月宫折枝。”
众人赞过一回,又叫上官婵翻过来看,只见后头写着:“中此签者金桂贺庆,昙花、玫瑰皆陪饮一杯。”
花签玩过一轮,众人皆有酒意三分,当下止住,收了花签。
宫婢送茶上来,众人皆捧着漱口,又吃了一回茶。宴席撤去,自移步庭中,但见其中百菊怒放,千态百姿。
宋笙妤道:“我昨日才拟了题,旧诗咏菊不计其数,咱们也附庸风雅一回。”说着,画帛便捧了一只粉彩大肚瓶过来,掀开盖子,送到桌上。“拢共十一题,捡着什么,就是什么。”
尹篍跺脚嗔道:“我作诗最不好。”话虽如此,却先伸手,捡出一张珊瑚红的锦笺。
但见上头字迹娟秀,以垂露篆体写着:菊灵。
乔素月瞧了便道:“这题取得真好,只是作起来却难。”
尹篍朝宋笙妤“哼”了一声,“就知道你不肯轻易饶过我们。”说罢,自拿着那锦笺往一边去了,口中喃喃自语,似有所想。
众人皆笑她娇稚,一时又各自捡了一张锦笺,这才四下散开。展眼望去,只觉庭中各处花团锦簇,姑娘们俱姿容出众,不由叹一句人比花娇。
除却尹篍得了菊灵,余下这十位里,宋笙妤捡出了羡菊,宋姌得了挽菊。尹筎、尹筠、尹筑、尹箩四个尹家的姑娘分别得了:新菊、胜菊、菊傲、菊后。另有乔氏姊妹拿的是:憾菊、折菊,微生岚抽了倚菊,上官婵最末一个,擎出一个菊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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