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除非你打死我
除非你打死我
纪子焉心智成熟且深谙游戏规则,纵然本性冷漠,面子上总归如沐春风。不过须时,他的高中生活已经如鱼得水了。除了依旧故意考年级第二气死各方学霸之外,无论在待人上、接物上、学习上甚至球场上,其他人都很难在他身上找到什么缺点。
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无缺的人,除非他是神,或者是聪明过头的疯子。
上了高中后,纪子焉很少回家,半年之内唯一一次归家,仅仅为了把电脑搬进寝室里。纪子焉玩电脑玩入了迷,他自学编写代码,稍掌一二诀窍后便跑去破译别人开发的软件,甚至无数次本着探索精神把自家小电搞得蓝屏当机。
“哟,纪哥,又崩了啊。”室友甲抱篮球进来,浑身热汗,一屁股坐到纪子焉旁边气喘吁吁。
纪子焉蹙眉,长指不停敲打,整个寝室清脆如小型鼓点的敲击声。
“别幸灾乐祸。”纪子焉眼都不斜一下。
“来和我们打QBA怎么样,全寝室就剩您老和沈鸣没加入我们战队了。”室友甲抱拳,“您老一出马,咱们赞助啊,粉丝啊就全齐了,拜托拜托。”
纪子焉嘴角一抽,”好好约个球场不行吗?非要在寝室打什么QBA,就那用衣架掰成的篮筐?“
“那看球场的大妈对你才好声好气,其他人去约……哎,只有被吊打的份。纪哥,所以说你是我们整个年级男生寝室的希望。我谨代表我们高一三班战队邀请你的加入!”室友甲站起来,夸张俯首敬礼。
“你信不信,你们在过道上搞出这么大动静,不出三天必被年级主任逮到。”纪子焉继续泼冷水,这群少年太中二,已弃疗。
钥匙转动,门卡擦而启。一中等个子瘦弱男生推门而入,他戴了副比啤酒瓶还要厚的眼镜,一手提水瓶,一手捏着张纸。
“哟,沈鸣回来了。”室友甲换了个吊儿郎当的态度,语气里丝丝不爽与嘲讽,“不是去图书馆上自习去了嘛,这么早回来怎么行,不怕被咱几个拖后腿?”
那个叫沈鸣的男生习惯性低垂着头,把开水瓶搁进阳台,慢吞吞开口,“年级主任来了,正在过道上盘查,你最好小心。”
“噗!”室友甲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,转过去哭丧脸,“纪哥,你这乌鸦嘴真该封死了。不说了,我来去看看兄弟们的阵亡情况。”
临走室友甲不忘瞪一眼瘦弱的沈鸣,“最好不是你告的老师,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沈鸣低头不语,若仔细观察,他嘴角蜿蜒,暗自讽刺。
室友甲走后,沈鸣把手上捏的纸拍到纪子焉桌上,“老师叫我给你,咱们省的大企业叶氏集团要在学校设立个奖学金,这是申请表。”
纪子焉挑眉,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。很快地,他搞清楚了这次奖学金的设立规则,专门针对家境贫困的优秀学生,不仅会按照在校综合成绩排名来选,还要安排一场专门的测试。
“只得一个名额?”纪子焉手指习惯性敲桌。
“嗯,就是招叶氏培育生,听说此次是定点试水,以后会在全省开放更多名额。优胜者将获得叶氏集团的长期补助,自即日起到你所能达到的最大学力。也就是说只要获得这个名额,叶氏集团将包揽你上高中、大学、研究生乃至博士的全部费用。”沈鸣说。
“哟,挺有意思。”纪子焉笑了,“那就试试吧。”
沈鸣咬唇,他穿着洗得发黄的白T恤,寝室窗棂透过微弱的光亮使他看起来有些阴冷,“我不会输给你。”
纪子焉终是正眼瞧沈鸣,他放下那台该死的蓝屏电脑,身子舒展地趴在桌子上,一手托腮,狭长眼饶有兴趣地去打量眼前的同龄矮个少年。
沈鸣父母双亡,自小寄居于姨母家。不同于现在,开学报到时的沈鸣眼底闪烁着显而易见的骄傲。从小到大,沈鸣的成绩一直傲视他们那个小县城。好不容易考上了省里最好的中学,一开始沈鸣相信自己依然有能力排上省一中的头名。刚上高中的沈鸣傲气得很,看不上这个,看不上那个,厌恶班里的玩闹气氛,更不喜一堆人追捧纪子焉。没错,他将纪子焉看作空有外表的大花瓶。
沈鸣一心想在摸底考试里出任头地,没想当头棒喝。平日里看似嬉闹不上进的同学全都名列前茅一飞冲天,更别提纪子焉,这个超级大花瓶考了年级第二。省一中卧虎藏龙,能进来的学生大都智商了得,比起死读书,大多数人擅长玩得精彩学得放松。
沈鸣极速消沉下去,啤酒瓶底厚的镜片彻底掩盖住了少年独有的光彩。成绩是沈鸣的保护色,连唯一的资本都没有了,他像被扒光了毛的小鹌鹑,瑟瑟发抖难堪自卑。于是沈鸣开始用所有的时间发了疯一般学习,连吃饭睡觉也端着书本。功夫不负苦心人,上一次期中考试,他直线上升至年纪前五十。
这次叶氏培育生名额把家境这一条卡得很死,沈鸣自以为势在必得。当班主任把申请表推出来要他转交给纪子焉的时候,他整个人生都灰暗了。
纪子焉,贫困生?逗我?沈鸣顿觉世界给他开了一个最恶意的大玩笑。
“我很期待你的表现。“纪子焉打量完毕,眼底真诚,”鹿死谁手还不一定,不是吗?”
少年沈鸣暗地里握住了拳头。
纪子焉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鼓励沈鸣,即使他早已笃定这次的名额自己势在必得。或许只是他在沈鸣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,如果纪子焉没遇到何红豆,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沈鸣?
——瘦弱矮小,晦暗没有光彩,自卑又自负,画地为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不出所料,纪子焉轻松拿到了这个名额。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,在与主办方接洽后,他毅然放弃了已到手的机会。
主办方方面的叶哲却不愿意放弃纪子焉,他如何看不出纪子焉的价值,这种待价而沽的奇货可遇而不可求。于是叶哲趁纪子焉不在,根据登记表上的电话与地址联系到了何红豆,试图劝服她。
叶盈盈的远房堂哥叶哲算得上原剧里的男三号,俗称云备胎、背锅侠、喜当爹、炮灰……其最大的作用在于前期憋足了劲跟纪子焉作对,给他穿小鞋,后期被变了态的纪子焉给肢~解了……
太惨……何红豆忍不住捂脸。
“纪小姐,你不舒服吗?”叶哲询问,自进了何红豆家,他就在不断打量。筒子楼堪比危房,不过这小房子颇为温馨,新刷的粉灰墙,干净漂亮的编织布沙发,窗台上摆满了藤萝植物,怎么看主人家都是热爱生活的人。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何红豆礼貌顿首。原著里叶哲的定位是个中央空调,长得一张暖男脸,在叶氏里还比较受欢迎。然而、但是、如今、现在,或许是正式剧情发生点还未到,叶兄弟还正处于发酵期,这长相就……
太惨……何红豆再度捂脸。
她实在不想看到这位叶兄弟的脸,脸型倒是有棱有角颇具帅哥雏形,可就是那皮肤……就整一个粉刺、脓包、螨虫各种小家伙们快乐生长的家园。
何红豆扪心自问她绝壁不是颜控,但不是颜控也有个接受下限啊,这种比月球表面还要恐惧数倍的存在居然是原剧本男三号?呵呵,主线人物的画风为何都如此清奇。
她全作眼前之人还尚处青春期吧,说不定时间一到,什么海鲜披萨叶盈盈啊,矮个王八楼成啊,还有这月球表面叶兄弟全都会美少女变身。
不过叶兄弟也是二十三四岁的人了,青春期也忒长了。何红豆继续内心戏。
“实在不舒服的话……”叶哲开口。
“不,真没有……”何红豆连忙否认,不,正事要紧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
“其实我想说,实在不舒服的话,也请憋着……”叶哲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,眼见这女人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,根据调查情况学历也很低,想来也是个瞽目昏聩的人。他果然来对了,纪子焉那小狐狸再精明,年纪摆在那儿,只要唬住这女人,不怕他不服软。
“……”何红豆一呆。
这叶兄弟哪里暖男了,明明是个闷棍王。
“想必纪小姐已经了解情况了,令弟拒绝了我们叶氏集团的培育生名额。本来不应该再做叨扰,不过这次机会实在难得,叶氏提供的条件十分优渥,错过了难免可惜。考虑到令弟年龄尚小,判断力不如成年人,一时意气用事也是有的,所以我方愿意再给年轻人一次机会。“叶哲充分发挥自己的演说才能,“令弟是个好苗子,不应该因为一时的短视导致判断错误,从而葬送了自己的前程。这个道理,想必纪小姐这个做姐姐的能够明白。”
何红豆又不是被唬大的,要条件真那么好,阿焉那小崽子怎么可能不答应。
话虽如此,何红豆也不能让叶兄弟白跑,于是她装模作样翻看起合同书。不同于社会经验尚浅的纪子焉,上辈子加上这辈子,何红豆看过的合同不能论卡车卖也能论汽车后备箱算。她既兼顾主条款,也仔细留意掩藏于角落处的暗枪,不费多时已找出多项极不合理的条款。
简而言之,签了这份合同书,与卖掉自家阿焉无疑。
何红豆暗地里呵呵,堂堂叶氏吃相居然这么难看。到底还是叶兄弟不成熟,大约想做出成绩想疯了吧。
“相信叶总已经了解了咱家情况,我没文化,从小成绩又差,高中没毕业就不读了。”她慢慢道。
了解个屁,老娘姓何不姓纪。何红豆面不动心飞扬。
“能得到叶氏这种大集团资助,是咱们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
叶哲眼神都没给何红豆,整理起一路上不小心被折弯的袖口。若早知纪子焉亲姐是这种货色,叶哲连面都不会出,直接叫实习生来办事了。如今他只要拿出气势,七分威压,三分忽悠,必然能拿下她。
“说句不好听的话,纪小姐你如今是在耽误你弟弟。令弟是有天份,可与天份匹配的财力一样重要。以前我也遇到过许多有天赋的孩子,也有像你们这种家庭出来的。孩子自身真的很优秀,可惜家里没钱,供不起他们上自己所想去的大学,供不起他们出国深造,也没能力在他们毕业后给他们提供很好的就业机会。慢慢地,这些孩子就这么废了,有些甚至高中没毕业就出来帮家里挣钱。”叶哲侃侃而谈,每说一句,脸上的脓包和粉刺就要抖一下,掩藏在皮肤深处的粪坨密密麻麻钻了出来。
叶兄弟完全不在意这些,依旧西装笔挺,人模狗样。
何红豆受不了了,她恨不得一颗颗替他挤出来。没办法,手贱。
“叶氏不但为令弟提供上学期间的一切费用,毕业后更能直接进入集团内部发展,连就业都免了。说白了,叶氏就是在施舍纪家。话不中听,不过事实就是如此。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,外面多得是求着喊着要这个名额的家庭,人家孩子可不比令弟弱。”叶哲最后下重磅炸弹。
“……我……”何红豆握拳闭眼,拜托,能不能别靠她这么近,画面太美,受不住。
楼道里传来笃笃笃急行声,少年如同一道光,仅仅气喘吁吁地扶墙立在那儿,就已令小小的屋子满室明丽。
“何红豆,你……出来……”匆匆赶到的纪子焉呼吸不稳,额间碎发滴着汗液,独剩一双眼,明河清辉。两个小时前他听到班主任说叶氏的人询问了纪家信息,再者怎么也打不通何红豆电话,下意识觉得糟了。他不管不顾疯了似的赶,心底七零八落,脑子杂乱无章,哪里还有平日里一丝淡然。
一遇到关于何红豆的事,哪怕微毫,纪子焉都不是纪子焉了。
在叶哲犹疑思索的目光下,何红豆一步一步走了过去。纪子焉觑了畏畏缩缩的女子一眼,暗了神色,一把拽过她的手,将她拉出去,顺便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。
“你要把我卖了不是?”少年把女子摁在墙上,两手分立两边彻底堵住她。她矮个子的曼妙身躯被他颀长身体给掩盖住。
“听我说,阿焉……”何红豆正要解释——
“我问你,你是不是要把我给卖了!”少年眼里黑意加重,咬牙切齿打断她,“你早就存了不要我的心了对不对?那次的事是我的错,为此我再也不敢靠近你,尽量远离你,连放假都不敢多叨扰你。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吗?你到底要我把心掏出来,还是要我以死谢罪才满意?”
何红豆听得冷汗浃背,这孩子想得着实有点多啊……
“不是,我……”何红豆刚要说——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何红豆,我告诉你,你别听他忽悠,也别妄想和他签合同。除非你打死我,否则我不会离开这个家,除非你打死我……“纪子焉再次打断她,少年脑子一片混沌,前言不搭后语。
“我……”你特么让我把话说完好不,何红豆内心咆哮。
“何红豆,你别欺负我了……”少年怎么会让她把话说完,狭长眼里掬了一瓢水,似乎何红豆当真对他做了罪无可恕的事,她再多说一句,都是在累累罪章上添一笔。
这孩子……何红豆忽觉自己之前的行为很可笑,竟令他胡思乱想到这种地步。想到哪做到哪,女子一撇嘴,做出耍无赖表情,她右手悄悄绕后,捉准少年臀部,狠狠一揪。
哟,Q弹带劲,圆翘有力,果真好臀。
少年愣住了,难以置信望着她,害羞红自脚板心爬到脖根,接着蒸熟这个面颊,最后蔓延完整个耳根。
“呐,能说话了吧?能说话了吧?”何红豆俏皮眨眼,头歪过来倒过去询问,“憋死本宝宝了。少年人,你可是本宫手下第一员猛将,本宫留着自相欢喜还来不及,怎会将你打包送人,或是允你叛逃?”
少年睁睁望她,轻咬海棠色唇瓣,以为自己听胡了。反应过来女子确是其言后,纪子焉先是呆楞原地,渐渐由心而发的喜悦钻过喉头荡入嘴角,不自觉牵引出一丝丝羞涩笑容。
纪子焉就是这么奇怪的人,平日里妥帖合意的笑容廉价又假到要死,到了真愉悦之时,他反倒吝啬了起来,细心珍藏何红豆所带来的快乐,生怕一下挥霍完便没了。他向来恨朝生暮死,只期长长久久。
“娘娘,你是哪个宫哪个庙的仙人?”少年痴痴接道。
何红豆鼻子哼了一口气,“本宫并非杂庙小仙,乃是太极宫正宫太后娘娘。你呢,乖乖当本宫坐下第一小太监小焉子罢。”
少年并不气,太监就太监,只求留在她身边。纪子焉美美地想,若你是太后,我为太监,那必是带把私通的那种。
眼见少年气场转眼从狂风骤雨转成了温顺小绵羊,高高的个子垂头惹人爱,何红豆又气又笑,“小焉子,方才大吼大叫全变灰了哦?“
纪子焉攥住何红豆的手,弯下腰吧唧亲了一口女子额头,“不气了,我原谅你了,你也得原谅我。”
何红豆扑哧一笑,她想,若是真的能把那个晚上从夜晚消除该多好。少年依旧是那个固执的熊孩子,她也必须强装还是原来的她。
“是是是,咱是家人,咱是亲人,咱是最好的姐弟,所以我必须原谅你对吧?”
少年原本蕴含笑意的面颊不经意间凝固,恍然一瞬,他恢复过来,点了点头。
“不要脸!来,小焉子,低下头来。”何红豆轻点纪子焉眉心。
小纪同志闻言躬身,只一瞬,便被某人揪住耳朵。
“先让我蹂~躏了顺顺气,再去给你们的叶先生道歉。”何红豆哼哼。
于是叶哲看到了这么一幕——
凶恶女子横眉竖眼,一手揪住高个子少年耳朵忘屋子里拖。少年躬身被其拖拽着,平日里的高冷范化作青烟消失无踪,痛得龇牙咧嘴。
叶哲连忙起身制止,“纪小姐,孩子再错也请不要家暴。”
“叶总别替这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说话。小崽子,不懂事,咱给您郑重赔罪。“
叶哲嘴角抽抽,也罢也罢,虽目睹一场横刀竖戢的家暴惨案,总算还是完成了预先目标。
庆还没庆幸完,女子和少年便齐齐一百二十度钝角大鞠躬,嗓门大比天地吼道:
”叶总大人大量,小的们实在无福消受您的大恩大德!”
叶哲顿觉脑袋好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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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子焉心智成熟且深谙游戏规则,纵然本性冷漠,面子上总归如沐春风。不过须时,他的高中生活已经如鱼得水了。除了依旧故意考年级第二气死各方学霸之外,无论在待人上、接物上、学习上甚至球场上,其他人都很难在他身上找到什么缺点。
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无缺的人,除非他是神,或者是聪明过头的疯子。
上了高中后,纪子焉很少回家,半年之内唯一一次归家,仅仅为了把电脑搬进寝室里。纪子焉玩电脑玩入了迷,他自学编写代码,稍掌一二诀窍后便跑去破译别人开发的软件,甚至无数次本着探索精神把自家小电搞得蓝屏当机。
“哟,纪哥,又崩了啊。”室友甲抱篮球进来,浑身热汗,一屁股坐到纪子焉旁边气喘吁吁。
纪子焉蹙眉,长指不停敲打,整个寝室清脆如小型鼓点的敲击声。
“别幸灾乐祸。”纪子焉眼都不斜一下。
“来和我们打QBA怎么样,全寝室就剩您老和沈鸣没加入我们战队了。”室友甲抱拳,“您老一出马,咱们赞助啊,粉丝啊就全齐了,拜托拜托。”
纪子焉嘴角一抽,”好好约个球场不行吗?非要在寝室打什么QBA,就那用衣架掰成的篮筐?“
“那看球场的大妈对你才好声好气,其他人去约……哎,只有被吊打的份。纪哥,所以说你是我们整个年级男生寝室的希望。我谨代表我们高一三班战队邀请你的加入!”室友甲站起来,夸张俯首敬礼。
“你信不信,你们在过道上搞出这么大动静,不出三天必被年级主任逮到。”纪子焉继续泼冷水,这群少年太中二,已弃疗。
钥匙转动,门卡擦而启。一中等个子瘦弱男生推门而入,他戴了副比啤酒瓶还要厚的眼镜,一手提水瓶,一手捏着张纸。
“哟,沈鸣回来了。”室友甲换了个吊儿郎当的态度,语气里丝丝不爽与嘲讽,“不是去图书馆上自习去了嘛,这么早回来怎么行,不怕被咱几个拖后腿?”
那个叫沈鸣的男生习惯性低垂着头,把开水瓶搁进阳台,慢吞吞开口,“年级主任来了,正在过道上盘查,你最好小心。”
“噗!”室友甲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,转过去哭丧脸,“纪哥,你这乌鸦嘴真该封死了。不说了,我来去看看兄弟们的阵亡情况。”
临走室友甲不忘瞪一眼瘦弱的沈鸣,“最好不是你告的老师,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沈鸣低头不语,若仔细观察,他嘴角蜿蜒,暗自讽刺。
室友甲走后,沈鸣把手上捏的纸拍到纪子焉桌上,“老师叫我给你,咱们省的大企业叶氏集团要在学校设立个奖学金,这是申请表。”
纪子焉挑眉,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。很快地,他搞清楚了这次奖学金的设立规则,专门针对家境贫困的优秀学生,不仅会按照在校综合成绩排名来选,还要安排一场专门的测试。
“只得一个名额?”纪子焉手指习惯性敲桌。
“嗯,就是招叶氏培育生,听说此次是定点试水,以后会在全省开放更多名额。优胜者将获得叶氏集团的长期补助,自即日起到你所能达到的最大学力。也就是说只要获得这个名额,叶氏集团将包揽你上高中、大学、研究生乃至博士的全部费用。”沈鸣说。
“哟,挺有意思。”纪子焉笑了,“那就试试吧。”
沈鸣咬唇,他穿着洗得发黄的白T恤,寝室窗棂透过微弱的光亮使他看起来有些阴冷,“我不会输给你。”
纪子焉终是正眼瞧沈鸣,他放下那台该死的蓝屏电脑,身子舒展地趴在桌子上,一手托腮,狭长眼饶有兴趣地去打量眼前的同龄矮个少年。
沈鸣父母双亡,自小寄居于姨母家。不同于现在,开学报到时的沈鸣眼底闪烁着显而易见的骄傲。从小到大,沈鸣的成绩一直傲视他们那个小县城。好不容易考上了省里最好的中学,一开始沈鸣相信自己依然有能力排上省一中的头名。刚上高中的沈鸣傲气得很,看不上这个,看不上那个,厌恶班里的玩闹气氛,更不喜一堆人追捧纪子焉。没错,他将纪子焉看作空有外表的大花瓶。
沈鸣一心想在摸底考试里出任头地,没想当头棒喝。平日里看似嬉闹不上进的同学全都名列前茅一飞冲天,更别提纪子焉,这个超级大花瓶考了年级第二。省一中卧虎藏龙,能进来的学生大都智商了得,比起死读书,大多数人擅长玩得精彩学得放松。
沈鸣极速消沉下去,啤酒瓶底厚的镜片彻底掩盖住了少年独有的光彩。成绩是沈鸣的保护色,连唯一的资本都没有了,他像被扒光了毛的小鹌鹑,瑟瑟发抖难堪自卑。于是沈鸣开始用所有的时间发了疯一般学习,连吃饭睡觉也端着书本。功夫不负苦心人,上一次期中考试,他直线上升至年纪前五十。
这次叶氏培育生名额把家境这一条卡得很死,沈鸣自以为势在必得。当班主任把申请表推出来要他转交给纪子焉的时候,他整个人生都灰暗了。
纪子焉,贫困生?逗我?沈鸣顿觉世界给他开了一个最恶意的大玩笑。
“我很期待你的表现。“纪子焉打量完毕,眼底真诚,”鹿死谁手还不一定,不是吗?”
少年沈鸣暗地里握住了拳头。
纪子焉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鼓励沈鸣,即使他早已笃定这次的名额自己势在必得。或许只是他在沈鸣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,如果纪子焉没遇到何红豆,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沈鸣?
——瘦弱矮小,晦暗没有光彩,自卑又自负,画地为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不出所料,纪子焉轻松拿到了这个名额。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,在与主办方接洽后,他毅然放弃了已到手的机会。
主办方方面的叶哲却不愿意放弃纪子焉,他如何看不出纪子焉的价值,这种待价而沽的奇货可遇而不可求。于是叶哲趁纪子焉不在,根据登记表上的电话与地址联系到了何红豆,试图劝服她。
叶盈盈的远房堂哥叶哲算得上原剧里的男三号,俗称云备胎、背锅侠、喜当爹、炮灰……其最大的作用在于前期憋足了劲跟纪子焉作对,给他穿小鞋,后期被变了态的纪子焉给肢~解了……
太惨……何红豆忍不住捂脸。
“纪小姐,你不舒服吗?”叶哲询问,自进了何红豆家,他就在不断打量。筒子楼堪比危房,不过这小房子颇为温馨,新刷的粉灰墙,干净漂亮的编织布沙发,窗台上摆满了藤萝植物,怎么看主人家都是热爱生活的人。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何红豆礼貌顿首。原著里叶哲的定位是个中央空调,长得一张暖男脸,在叶氏里还比较受欢迎。然而、但是、如今、现在,或许是正式剧情发生点还未到,叶兄弟还正处于发酵期,这长相就……
太惨……何红豆再度捂脸。
她实在不想看到这位叶兄弟的脸,脸型倒是有棱有角颇具帅哥雏形,可就是那皮肤……就整一个粉刺、脓包、螨虫各种小家伙们快乐生长的家园。
何红豆扪心自问她绝壁不是颜控,但不是颜控也有个接受下限啊,这种比月球表面还要恐惧数倍的存在居然是原剧本男三号?呵呵,主线人物的画风为何都如此清奇。
她全作眼前之人还尚处青春期吧,说不定时间一到,什么海鲜披萨叶盈盈啊,矮个王八楼成啊,还有这月球表面叶兄弟全都会美少女变身。
不过叶兄弟也是二十三四岁的人了,青春期也忒长了。何红豆继续内心戏。
“实在不舒服的话……”叶哲开口。
“不,真没有……”何红豆连忙否认,不,正事要紧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
“其实我想说,实在不舒服的话,也请憋着……”叶哲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,眼见这女人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,根据调查情况学历也很低,想来也是个瞽目昏聩的人。他果然来对了,纪子焉那小狐狸再精明,年纪摆在那儿,只要唬住这女人,不怕他不服软。
“……”何红豆一呆。
这叶兄弟哪里暖男了,明明是个闷棍王。
“想必纪小姐已经了解情况了,令弟拒绝了我们叶氏集团的培育生名额。本来不应该再做叨扰,不过这次机会实在难得,叶氏提供的条件十分优渥,错过了难免可惜。考虑到令弟年龄尚小,判断力不如成年人,一时意气用事也是有的,所以我方愿意再给年轻人一次机会。“叶哲充分发挥自己的演说才能,“令弟是个好苗子,不应该因为一时的短视导致判断错误,从而葬送了自己的前程。这个道理,想必纪小姐这个做姐姐的能够明白。”
何红豆又不是被唬大的,要条件真那么好,阿焉那小崽子怎么可能不答应。
话虽如此,何红豆也不能让叶兄弟白跑,于是她装模作样翻看起合同书。不同于社会经验尚浅的纪子焉,上辈子加上这辈子,何红豆看过的合同不能论卡车卖也能论汽车后备箱算。她既兼顾主条款,也仔细留意掩藏于角落处的暗枪,不费多时已找出多项极不合理的条款。
简而言之,签了这份合同书,与卖掉自家阿焉无疑。
何红豆暗地里呵呵,堂堂叶氏吃相居然这么难看。到底还是叶兄弟不成熟,大约想做出成绩想疯了吧。
“相信叶总已经了解了咱家情况,我没文化,从小成绩又差,高中没毕业就不读了。”她慢慢道。
了解个屁,老娘姓何不姓纪。何红豆面不动心飞扬。
“能得到叶氏这种大集团资助,是咱们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
叶哲眼神都没给何红豆,整理起一路上不小心被折弯的袖口。若早知纪子焉亲姐是这种货色,叶哲连面都不会出,直接叫实习生来办事了。如今他只要拿出气势,七分威压,三分忽悠,必然能拿下她。
“说句不好听的话,纪小姐你如今是在耽误你弟弟。令弟是有天份,可与天份匹配的财力一样重要。以前我也遇到过许多有天赋的孩子,也有像你们这种家庭出来的。孩子自身真的很优秀,可惜家里没钱,供不起他们上自己所想去的大学,供不起他们出国深造,也没能力在他们毕业后给他们提供很好的就业机会。慢慢地,这些孩子就这么废了,有些甚至高中没毕业就出来帮家里挣钱。”叶哲侃侃而谈,每说一句,脸上的脓包和粉刺就要抖一下,掩藏在皮肤深处的粪坨密密麻麻钻了出来。
叶兄弟完全不在意这些,依旧西装笔挺,人模狗样。
何红豆受不了了,她恨不得一颗颗替他挤出来。没办法,手贱。
“叶氏不但为令弟提供上学期间的一切费用,毕业后更能直接进入集团内部发展,连就业都免了。说白了,叶氏就是在施舍纪家。话不中听,不过事实就是如此。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,外面多得是求着喊着要这个名额的家庭,人家孩子可不比令弟弱。”叶哲最后下重磅炸弹。
“……我……”何红豆握拳闭眼,拜托,能不能别靠她这么近,画面太美,受不住。
楼道里传来笃笃笃急行声,少年如同一道光,仅仅气喘吁吁地扶墙立在那儿,就已令小小的屋子满室明丽。
“何红豆,你……出来……”匆匆赶到的纪子焉呼吸不稳,额间碎发滴着汗液,独剩一双眼,明河清辉。两个小时前他听到班主任说叶氏的人询问了纪家信息,再者怎么也打不通何红豆电话,下意识觉得糟了。他不管不顾疯了似的赶,心底七零八落,脑子杂乱无章,哪里还有平日里一丝淡然。
一遇到关于何红豆的事,哪怕微毫,纪子焉都不是纪子焉了。
在叶哲犹疑思索的目光下,何红豆一步一步走了过去。纪子焉觑了畏畏缩缩的女子一眼,暗了神色,一把拽过她的手,将她拉出去,顺便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。
“你要把我卖了不是?”少年把女子摁在墙上,两手分立两边彻底堵住她。她矮个子的曼妙身躯被他颀长身体给掩盖住。
“听我说,阿焉……”何红豆正要解释——
“我问你,你是不是要把我给卖了!”少年眼里黑意加重,咬牙切齿打断她,“你早就存了不要我的心了对不对?那次的事是我的错,为此我再也不敢靠近你,尽量远离你,连放假都不敢多叨扰你。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吗?你到底要我把心掏出来,还是要我以死谢罪才满意?”
何红豆听得冷汗浃背,这孩子想得着实有点多啊……
“不是,我……”何红豆刚要说——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何红豆,我告诉你,你别听他忽悠,也别妄想和他签合同。除非你打死我,否则我不会离开这个家,除非你打死我……“纪子焉再次打断她,少年脑子一片混沌,前言不搭后语。
“我……”你特么让我把话说完好不,何红豆内心咆哮。
“何红豆,你别欺负我了……”少年怎么会让她把话说完,狭长眼里掬了一瓢水,似乎何红豆当真对他做了罪无可恕的事,她再多说一句,都是在累累罪章上添一笔。
这孩子……何红豆忽觉自己之前的行为很可笑,竟令他胡思乱想到这种地步。想到哪做到哪,女子一撇嘴,做出耍无赖表情,她右手悄悄绕后,捉准少年臀部,狠狠一揪。
哟,Q弹带劲,圆翘有力,果真好臀。
少年愣住了,难以置信望着她,害羞红自脚板心爬到脖根,接着蒸熟这个面颊,最后蔓延完整个耳根。
“呐,能说话了吧?能说话了吧?”何红豆俏皮眨眼,头歪过来倒过去询问,“憋死本宝宝了。少年人,你可是本宫手下第一员猛将,本宫留着自相欢喜还来不及,怎会将你打包送人,或是允你叛逃?”
少年睁睁望她,轻咬海棠色唇瓣,以为自己听胡了。反应过来女子确是其言后,纪子焉先是呆楞原地,渐渐由心而发的喜悦钻过喉头荡入嘴角,不自觉牵引出一丝丝羞涩笑容。
纪子焉就是这么奇怪的人,平日里妥帖合意的笑容廉价又假到要死,到了真愉悦之时,他反倒吝啬了起来,细心珍藏何红豆所带来的快乐,生怕一下挥霍完便没了。他向来恨朝生暮死,只期长长久久。
“娘娘,你是哪个宫哪个庙的仙人?”少年痴痴接道。
何红豆鼻子哼了一口气,“本宫并非杂庙小仙,乃是太极宫正宫太后娘娘。你呢,乖乖当本宫坐下第一小太监小焉子罢。”
少年并不气,太监就太监,只求留在她身边。纪子焉美美地想,若你是太后,我为太监,那必是带把私通的那种。
眼见少年气场转眼从狂风骤雨转成了温顺小绵羊,高高的个子垂头惹人爱,何红豆又气又笑,“小焉子,方才大吼大叫全变灰了哦?“
纪子焉攥住何红豆的手,弯下腰吧唧亲了一口女子额头,“不气了,我原谅你了,你也得原谅我。”
何红豆扑哧一笑,她想,若是真的能把那个晚上从夜晚消除该多好。少年依旧是那个固执的熊孩子,她也必须强装还是原来的她。
“是是是,咱是家人,咱是亲人,咱是最好的姐弟,所以我必须原谅你对吧?”
少年原本蕴含笑意的面颊不经意间凝固,恍然一瞬,他恢复过来,点了点头。
“不要脸!来,小焉子,低下头来。”何红豆轻点纪子焉眉心。
小纪同志闻言躬身,只一瞬,便被某人揪住耳朵。
“先让我蹂~躏了顺顺气,再去给你们的叶先生道歉。”何红豆哼哼。
于是叶哲看到了这么一幕——
凶恶女子横眉竖眼,一手揪住高个子少年耳朵忘屋子里拖。少年躬身被其拖拽着,平日里的高冷范化作青烟消失无踪,痛得龇牙咧嘴。
叶哲连忙起身制止,“纪小姐,孩子再错也请不要家暴。”
“叶总别替这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说话。小崽子,不懂事,咱给您郑重赔罪。“
叶哲嘴角抽抽,也罢也罢,虽目睹一场横刀竖戢的家暴惨案,总算还是完成了预先目标。
庆还没庆幸完,女子和少年便齐齐一百二十度钝角大鞠躬,嗓门大比天地吼道:
”叶总大人大量,小的们实在无福消受您的大恩大德!”
叶哲顿觉脑袋好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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